电竞的下一阶段是成为独立产业


以杭州亚运会为起点,电竞要完成自身产业化,真正作为独立产业存在。这意味着,电竞需要搭建自下而上的人才供应体系,构建兼具体育性和商业性的电竞联盟;也必须探索更多的商业化路径,让整个产业的上下游各个环节,都能从中获益,并带动更广泛的社会产业价值;同时作为新兴体育产业,电竞还需要标准规范的建立,走向健康有序的发展。

从2003年成为中国体育总局承认的体育项目开始,过去20年,电竞从一个小众活动,发展成事实上的年轻人新的体育观赛聚集地。而且从2023年的杭州开始,电竞将成为亚运会的正式项目,吸引亚洲各国队伍的角逐。

以杭州亚运会为起点,已获得广泛社会认可的电竞,下一阶段需要进一步完成自身产业化,真正作为独立产业存在。

这意味着,电竞需要搭建自下而上的人才供应体系,构建兼具体育性和商业性的电竞联盟;也必须探索更多的商业化路径,让整个产业的上下游各个环节,都能从中获益,并带动更广泛的社会产业价值;同时电竞作为新兴体育产业,还需要标准规范的建立,走向健康有序的发展。

杭州亚运会提供的全民关注度,无疑是中国电竞产业迈向新高度的绝佳契机,但电竞并没有可以直接套用的经验,其自身人才培养体系尚未成型,商业化变现能力有限的问题,也在制约着电竞在新阶段取得突破性发展。

而且除了长期愿景,更加现实的是,根据中国音数协电竞工委统计,今年上半年电竞游戏市场实际收入和用户规模双双下跌,这是自有统计以来电竞两项主要数据首次出现同步下滑。疫情反复的大背景下,「电竞带动线下业态」的思路也遇到阻力。

半个月前,2022全球电竞运动领袖峰会(以下简称电竞峰会)在杭州举办。这是电竞成为杭州亚运会项目后,峰会第一次在杭州进行。背景多元的参会者形成一个共识:「以杭州亚运会为起点,中国电竞将迎来一个更加深化的新阶段。」

具体来说,「深化」指的是中国电竞将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提升自身知名度,认可度和话题度,让更多人真正认识并喜爱上电竞这一新兴产业。而在用户普及之外,电竞也需要完成自身的产业化,实现自我造血,并创造更大的经济价值。

如果以中国电竞2018年在雅加达亚运会上的惊艳亮相为起点,至今刚好是一个四年周期。腾讯互娱K6合作部副总经理、腾竞体育CEO金亦波认为,在上一个四年周期中国电竞取得了很大发展,无论知名度,认可度还是话题度都有了大幅提升。「谈论和观看电竞比赛的人肉眼可见的增多。」

根据最新发布的《2022亚洲电竞运动行业发展报告》,当前中国电竞用户超过4亿,是全球最大的电竞市场,同时有近七成中国网民高度认可电竞体育化发展。在营收上,《报告》估计2022年全球电竞赛事营收将达到13.84亿美元,其中,中国电竞赛事营收将占全球电竞市场的三分之一。

电竞赛事的全民影响力,在2021年的大热话题「EDG夺冠」中可见一斑。2021年11月7日凌晨,在英雄联盟S11全球总决赛中,LPL战队EDG以3:2的总比分击败上一届冠军DK,拿下了S11冠军,瞬间引爆全网。据统计,「EDG夺冠」在多平台创造了200多个热搜,全球观赛人数首次破亿。不仅在国内,英、法、西、韩、越南语等直播平台的收视人数也直线上升。

随着越来越多人了解并关注电竞,电竞的正名化和普及化卓有成效,「电竞入亚」所带来的社会认同感进一步提升,也让其商业化机会随之显现。

一方面电竞作为一项国际化的竞技项目,其比赛内容易于被玩家接受,因而拥有广泛的受众。借助亚运契机,中国电竞可以走出国门,不仅进行跨文化交流,在商业化层面,也能面向更大的亚洲乃至全球市场。

另一方面,亚运会所覆盖的不只电竞人群,深受年轻一代受众喜爱的电竞赛事,也让商业机构和企业看到了自己的机会。腾讯电竞透露,许多品牌方都在密切关注亚运会,并积极参与合作竞标,更多商业化元素的加入,也能为电竞生态的发展提供更多资金支持。

腾讯游戏副总裁、腾讯电竞总经理侯淼表示,可以预见「电竞能够借助亚运会的契机进一步出圈」。

作为一项新兴体育产业,电竞的认可度以及影响力有目共睹。但站在更高维度,如果要抓住亚运契机,让电竞作为独立产业迎来更大发展,需要解决的就不仅是认可度这一基础问题,还包括吸引培养更多电竞人才,以及实现商业化变现与盈利。

根据中国音数协电竞工委发布的《2022年1—6月中国电子竞技产业报告》,上半年电竞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为637.12亿元,同比减少10.12%。用户规模约4.87亿人,同比下降0.41%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是自有统计以来电竞两项主要数据首次出现同步下滑的状况。

最明显的是门票收入,这是体育产业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,在疫情大背景下,电竞和其他很多传统体育赛事都难以在线下举办,或者采取折中的方式空场进行,这无疑严重影响了其正常营收。

比如中国电竞一直借鉴的NBA,根据其公布的数据,过去几个赛季,门票收入占整体收入21.97%,约16亿美元。在2020年季后赛,由于NBA在迪士尼园区封闭比赛,空场进行,导致几乎没有门票收入入账。根据ESPN的报道,联盟当赛季收入因疫情降低了10%。

在这方面,相比传统体育,电竞可以采取线上比赛,至少能够将比赛通过技术达到80%-90%的还原效果,已经非常幸运。即便如此,线上比赛也给电竞带来许多不利影响。

腾竞体育CEO金亦波就表示,现阶段联盟制推进的很成功,但是在疫情背景下,主客场制就很困难。

另一方面,和足球、篮球等传统体育产业一样,「电竞+线下」的发展思路受阻。在原本设想中,电竞产业应该能与线下产业产生较强联系。比如打造电竞小镇,借助城市赛契机,带动当地餐饮、酒店、娱乐服务甚至旅游等一系列产业的发展。

但从实际情况看来,即便是业内最高规格、影响力最大的电竞峰会,由于疫情影响,今年的规模也受到了很大影响。如腾讯COO任宇昕、霍启刚等重磅嘉宾,都是通过线上发言,发言结束后也没有更多后续环节。会场外设立的电竞品牌线验区,规模和可体验的项目十分有限,基本上可以在20分钟内游览完毕。新声Pro认识的一位电竞从业者,由于从上海过来,甚至没能进入会场,只能在会场外的一个咖啡馆待了半天。

作为展示窗口的电竞峰会尚且如此,「电竞带动线下业态」思路的推进程度可想而知。一位电竞产业从业者告诉新声Pro,过去一年,大量电竞城市赛以及线下活动都难以开展,自己投资的电竞酒店生意进展也十分不顺。「住正常酒店的人都少了很多,更别提新鲜的电竞酒店了。」

王者荣耀电竞很早就提出了地域化建设,去年9月,KPL联盟的16支俱乐部,全部完成地域化城市冠名,并且落地了6座线下城市主场,分布于上海、重庆、广州、深圳、武汉、南京。在传统体育项目中,这种方法十分常见,地域化和主场化的背后,是拉动商业化。疫情带来的地方财政吃紧,显然给线下主场化的推进带来困难,各方都希望把资金投入到短期内就能见到实效的领域。

腾讯互娱天美电竞中心总经理、王者荣耀电竞总负责人张易加表示,电竞商业化未来空间很大,但是在当下这个阶段,还是非常注重对用户体验和可持续用户群体的培育,所以在区域进行商业化开发的力度和进度,对比传统体育还有比较大的持续努力的地方。

从更长期来看,产业发展离不开人才的助力。但电竞人才缺口的问题一直没能得到有效解决,侯淼表示,「按照电竞行业目前的发展速度,未来三四年内人才缺口将达到200万,甚至更多。」

从广义上来说,电竞人才涉及的面非常大,既包括舞台上的电竞选手、电竞主播,还有幕后的电竞赛事运营、电竞俱乐部运营、电竞馆运营、电竞媒体编辑、电竞的衍生品开发设计等各个职业。

腾讯互娱光子工作室群市场总监、PEL联盟主席廖侃表示,伴随入亚契机,电竞有可能发展为更宽泛的行业——包括体育、文创、旅游等各个领域,进而创造出更多年轻人喜爱的内容产业。如果电竞真的与更多行业产生连接,对跨界人才的需求也将成为现实问题。

与电竞人才缺口相对应的,是目前国内人才培育体系并不完善。传统体育行业素来有「青训水平决定赛事水平」的说法,电竞行业要实现长期的蓬勃发展,还需要继续完善电竞人才培训体系。

无论是搭建人才培训体系,还是推动电竞行业进一步发展,都需要高昂的资金投入,这就更加强调了电竞的商业化能力。用腾讯互娱电竞业务部总监张雅缇的话来说:「如果想让电竞产业的根扎得更稳,那就必须实实在在地考虑商业化问题。」

对于电竞产业而言,以往并没有成功先例,电竞的产业化发展必然是一个「不断尝试」的过程,大体可以分为人才培训、变现模式、工具构建三部分。

在人才培训体系方面,侯淼表示,腾讯电竞已与部分教育机构进行教材合作,并授权腾讯教育合作伙伴进行培训基地的试点。这既是在支持亚运会电竞赛事,也是在直接推动电竞产业化。侯淼甚至戏称,或许腾讯电竞未来会成为电竞垂直领域的「新东方」或者「蓝翔」。

在赛事组织以及商业化运营层面,电竞与传统体育相比还十分稚嫩。因此中国电竞也在向NBA、英超等商业化程度较高的体育联盟取经,学习其先进的组织管理和商业化思路。比如联盟化和席位制的引入。

在当前阶段,电竞的商业模式与传统体育相似,包括品牌赞助、版权售卖、门票销售、周边衍生品等等。但其实在体育行业中,只有篮球和足球这样长期火热的项目,才拥有较为成熟的商业模式,其他细分类目,也一直饱受商业变现无门的困扰,需要依赖地方政府与企业持续投入维持。

因此除了向传统体育行业借鉴经验,电竞还需要根据自身特点,不断在版权、品牌端、C端等环节持续摸索,并与其他产业联动,寻找更多商业化可能。

金亦波提到,LPL围绕明星、选手、俱乐部推出了心愿皮肤以及签名产品等非常具有电竞特色的产品,从To C方面进行商业化探索。「未来LPL希望既和传统体育学习,也探索数字化的新型商业模式。」

他介绍,LPL的变现路径既包括线下观赛的门票收入,也包括很多授权商品,比如EDG夺冠纪念币,还有名人堂的高端联名手表。在线下办赛可以正常进行时,还与深圳欢乐谷、文和友合作,和酒店等其他产业的合作模式也在探索中。

在本次电竞峰会上,腾讯电竞正式官宣在杭州共建电竞酒店「竞鹅酒店」,提出了「虚拟人+数字互动体验+官方赛事ip立体化打造」的模式。除此之外,利用电竞在线上的流量,和健身、咖啡等年轻人喜欢的行业联动和导流,也成为各个电竞联盟在探索的方式。

当然,电竞对商业化新领域的尝试,基于其营收基本盘的日渐稳固。以品牌赞助为例,2022年英雄联盟春季赛中,共有14家品牌成为赛事合作伙伴。除了梅赛德斯奔驰、耐克等多年合作对象外,也不乏京东、一加手机等新加入的品牌。在最近的电竞峰会上,一汽奥迪也宣布成为大会战略合作伙伴。

而面对日益增长的品牌方和赛事方需求,针对电竞赛事的SaaS化工具构建已经开始。腾讯互娱电竞业务团队把电竞面临的问题进行场景拆解,并提供每个场景的解决方案。

腾讯互娱电竞业务部总监张雅缇认为,电竞形态特殊,办赛流程复杂,作为第三方办赛门槛高,操作难,人力成本高昂;如果希望电竞更流行,真正进入到大众化赛事的阶段,就需要提供产品化能力,实现电竞由非标准化到标准化办赛。

在把电竞赛事组织和执行过程中的必要环节进行拆解后,腾讯互娱电竞业务团队打造了「赛事授权、快捷办赛、赛事运营、商业资源撮合、人才培养」等10 余种标准化电竞工具,涵盖40项基础功能组件,已经运用在了亚运征途和多个三方电竞赛事。

在商业化层面,随着更多酒店、咖啡厅等传统领域行业入局,产品化的工具也在链接和创造更多可能,让大家能通过更灵活的手段,更低门槛地实现商业变现。

正如张雅缇所说:「电竞产业想发展,一定是大家都能找到商业化机会。我们的目标,就是帮助大家找到这个机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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